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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彭先生

纪念文章 | 怀念我的恩师彭聃龄先生

五一假期,5月4日,我在办公室整理同行的一个会议纪要,到很晚才回家。休息前翻看手机,突然看到彭门的群里发布一个噩耗,彭老师去世了。我清楚记得彭老师90大寿时精神矍铄的状态,因此本能反应是不可能!但理智告诉我这是真的,大脑一下子就陷入了空白状态。

昏昏沉沉睡去,清晨醒来,我认为我平静下来了。可是整个一天下来,在彭老师门下读书时的情景一直在脑中萦绕。彭老师爽朗的笑声,彭老师伏案的身影,彭老师温和的声音,一幕幕、一帧帧地涌上心头。记得彭老师在硕士入门面试时提问我的情景:你觉得数学专业跟心理学专业的关系是什么?记得彭老师带着我们几个学生做研究的情景:晚上扛着电脑打面包车去首钢医院做实验,半夜再赶回北师大;记得彭老师带我们申请攀登项目的情景:当时60多岁的彭老师一整天都盯着电脑口授内容,精神集中、字斟句酌,而20多岁的我只是做个“打字员”,在电脑屏幕前敲字就已累的腰酸背疼;记得彭老师带着我们去聚餐时的情景:大家热热闹闹、开开心心,不时会听到彭老师爽朗的笑声;记得博士毕业离校前夕彭老师和师母单老师把我叫去,在师大餐厅吃饭的场景…… 如今二老已在天国。想到此,情难自禁,潸然泪下!

我由数学专业考入彭老师门下,从1996年到2002年读完了心理学硕士和博士学位。博士毕业后,我离开了基础心理学领域,不再做这个方面的研究。但我的学术训练,都是在彭老师的指导下完成的,我的学术品格也深受彭老师的影响。

让我最受益的是,彭老师非常尊重学生在选题方面的自由意志。彭老师当时主要是做语言认知的脑科学研究,我对这个方向并没有内在热情,很希望搞点其他更感兴趣的研究。对此,彭老师没有给我施加任何压力,当我决心要用脑成像的方法做情绪特征、人格特征和情绪词之间关系的研究时,他老人家给予了大力支持,出面帮我联系306医院、首钢医院和中日友好医院的专家解决实验场地、数据收集和数据分析等难题。据我所知,还有黄合水师兄等多个彭门弟子,都没有做语言认知方面的研究,但彭老师也都给予了大力支持。时至今日,当我也开始带博士生时,每当焦躁不安地想强迫他们按照我的意愿选题时,在彭门的学习经历都会不断地提醒我要冷静、要尊重学生、再等等学生的想法。

让我体会最深的是,彭老师能够同时把学术内容的高标准与态度和蔼可亲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彭老师为学生修改论文时的细致认真程度,在心理学院一直被当作美谈传颂,包括语句次序、参考文献,甚至标点符号等等,彭老师发现了其中的瑕疵都会不厌其烦地修改。在我来看,这不是最重要的,彭老师对论文逻辑有着非常深刻的把握,他总能从论文整体结构和内在逻辑性方面指出论文的不足,彭老师提出的质疑会让作者有醍醐灌顶,甚至是无地自容之感。然而,当彭老师指出论文问题的严重性之后,他从来不会上纲上线地批评学生,而是与学生一起认真地讨如何解决。这种平等的研讨方式让很多学生都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在我个人的工作中,我时刻提醒自己要像彭老师那样对待学生论文中出现的不足,这让我避免了很多不当的做法。我想这就是一种学术传承吧。

让我最为钦佩的是,彭老师以追求新知为第一原则的探索精神。每当讨论学术问题时,彭老师经常挂在口头上的话是 “这很有趣”、“这很有意思”。当我拜入彭老师门下时,他老人家那时已经年过六旬,脑成像技术当时在国内刚刚起步,彭老师带领我们进入这个领域,20多岁的我在当时并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在高校工作多年之后,我才慢慢意识到,彭老师在当时做这出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啊!要知道,那时彭老师做语言认知的行为科学研究已经名满天下。但他老人家却没有考虑个人得失,毅然迎接技术进步带来的挑战和机会,在国内率先闯入一个新的领域。彭老师这种对真理的探索精神体现了一位学者的伟大品格,永远是我学习的楷模。虽不能至,心向往之。作为后辈人,应该更加努力,在前辈这种求索精神的鼓舞之下奋力前进。

三十载师恩铭记,九千里遥祭先生。愿恩师一路走好,您的教诲永远在我的心里!


徐世勇

2026年5月8日